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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德順:重構世界信用評級市場新秩序

信用評級業屬于信用服務業范疇,是服務貿易的高端形態,是市場經濟成熟并進入高級階段的標志。本身屬于小眾市場行業,但卻是影響投資者信心、資本流動配置、金融市場價格的關鍵行業,甚至是左右他國主權信用地位的重要力量,是一國軟實力的重要象征。

寡頭壟斷的世界信用評級業格局由來已久

世界信用評級業已有158年歷史,行業的稀缺性與特殊性賦予了其自然壟斷的屬性。當下由美資掌控的三大評級機構標普、穆迪和惠譽公司(分別成立于1860年、1900年和1913年)壟斷全球90%左右市場。三大評級巨頭歷經百年,經久不衰,在國際信用評級市場上可謂呼風喚雨。主權信用評級聲名顯赫,債項信用評級處于絕對壟斷地位。“三大”壟斷國際評級市場話語權由來已久,與“二戰”后布雷頓森林體系框架下以美元為中心的全球金融市場體制有關,也與其成熟的評級技術、豐富的實戰經驗、數以萬計的專業分析師隊伍和擁有大量包括違約數據在內的歷史信用信息有關。由于美國資本在國際資本市場占據支配性地位,其交易和信用風險管理十分青睞甚至唯一認可“三大”的信用評級結果,導致發行人不得不聘請“三大”評級。“三大”依托美國后盾和投資者偏好,建立了全球評級作業網絡、全球評級數據庫和評級技術,樹立起較高的競爭壁壘。各國監管層也難有其他機制替代“三大”,因而不得不長期依賴“三大”。

壟斷競爭的世界信用評級市場缺乏效率

“三大”對世界信用評級業貢獻功不可沒,但也常遭到詬病。以西方政治經濟制度為基準基礎的主權信用評級方法,令新興經濟體與發展中國家難以接受。明顯的“順周期”評級方法,給人以“落井下石”之印象。在亞洲金融危機(1997年)、美國次貸危機(2008年)、希臘主權危機(2009年)、歐債危機(2009年)等世界重要事件中,其都扮演了推波助瀾的角色。不公正的評級結果,操縱國際金融市場定價權,使得他國利益和投資者無辜受損。2008年在美國國會聽證會上,“三大”承認它們長期在犯“道德錯誤”,并承認向市場提供了虛假的評級信息。

長期壟斷競爭的格局,導致世界信用評級市場缺乏活力與效率。評級生產要素不能在全球范圍內自由流動和優化配置,最終以犧牲消費者剩余和經濟效率低下為代價,給世界信用評級業發展帶來瓶頸。與完全競爭條件相比,壟斷條件下利潤最大化的均衡產量低、產品均衡價格高于邊際成本。表現在價格不菲的“三大”優質服務滿足不了日益擴大的市場信用需求,信用普惠任重而道遠。另一方面,由于缺乏市場競爭的外在壓力,出現技術性低效率甚至尋租現象,導致無謂損失。多國政要紛紛質疑與指責“三大”不是。2009年俄羅斯總理普京聲稱,建立本土評級機構,2015年注冊資金為30億盧布的俄國家信用評級機構開始運作。2012年德國總理默克爾強調,歐洲需要擁有一家自己的評級機構,現歐盟正籌建獨立的泛歐評級公司。

全球化呼喚重構世界信用評級市場新秩序

盡管近年來逆全球化思潮抬頭,尤其是今年3月22日美國公布了對中國301調查結論與措施,其單邊行徑違反了世貿組織(WTO)最基本精神和原則,開了一個非常惡劣的先例,但經濟一體化、貿易自由化符合世界發展潮流,勢不可擋。2017年5月公布的中美經濟合作百日計劃,中國于當年7月16日前對美資全面開放信用評級市場,彰顯了我擁抱信用評級市場完全競爭的決心與舉措。伴隨著全球化進程,世界信用評級業正悄然面臨新一輪調整,未來在WTO框架下完全競爭格局的世界信用評級市場新秩序正在逐步形成。

評級主體應有新面孔。世界多極化時代,除了“三大”外,還應傾聽來自“三大”之外的不同聲音。需要誕生新的評級市場主體,以信用評級業務為紐帶,建設合作共贏的新型大國關系,避免“修昔底德陷阱”。新的有影響力的評級機構應當融入歐盟、新興經濟體、“一帶一路”和欠發達國家的元素,形成更加開放包容的“3+N”世界評級機構體系。

評級制度應有新安排。信用評級機構間的信用信息有條件共享,逐步減少信用信息不對稱,為信用評級業的健康發展提供有效的數字資產支撐。整合利用市場信用信息數據資源,緩解國家地區間“數字鴻溝”。逐步互認信用評級結果,謹慎推行雙評級與多評級制度,減少被評級對象用信成本。加強國際間監管合作,共同保護國家機密、商業秘密與個人隱私等信用信息安全。加強職業道德教育,克服立場評級和打擊以次充好、以級定價、“3A工廠”等違法違規行為。

評級規則應有新調整。評級思想需要更具理性、包容性和客觀公正性。評級標準應遵循世界基本認同的誠信文化與普適價值觀,兼顧發達國家與非發達國家不同訴求。評級過程應全面考慮宏觀經濟周期、微觀行業特征與地區差異化特點,提高評級信用信息與綜合定價的透明度。評級結果應克服“順周期”和敏感時期評級調整弊端,增強前瞻性風險預警,減少不合理的外部效應。

評級技術應有新發現。信用經濟驅動市場經濟走向成熟,成熟市場經濟的信用問題變得更加隱蔽復雜。科學揭示國家主權、行業系統和企業債項的信用風險度與控制管理是世界性難題。主權信用評級應避免政治化,淪為新的政治經濟霸權工具。債項信用評級技術應與時俱進,努力把大數據、云計算、移動互聯、人工智能等新技術應用到信用信息采集、違約概率計算、信用特征向量量化、動態化信用管理與評級中樞測算、跨周期檢驗之中。


作者系商務部研究院信用評級與認證中心副主任、研究員、博士